《老子为你排难解忧》: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的两层内涵

浏览:400时间:2020-06-10
第一章道可道,非常道。

「可道」的「道」,是以语言文字进行说明。「常」:恆常不变。

可以使用语言文字叙述说明的「道」,不是恆常不变的「常道」。

其中至少有两项内涵:

(一)语言文字不等于「真实」。例如我们发出「火」的读音,或在纸张写下「火」的文字符号,但是并没有「真实」的「火」,由我们的口中或由纸张中冒了出来。故知语言文字不等于「真实」,语言文字仅仅指向「真实」。但是,人类虽然创设语言文字以指向「真实」,然而「真实」从未停止改变,至于语言文字却只是一项固定、而且并不随着「真实」同步改变的媒介而已。

例如「粉红玫瑰」的叙述,虽使人们了解这朵玫瑰花的色泽,但是「真实」的粉红玫瑰,并非永远停驻在此色泽,它必将变化为凋萎枯败,不再具有此一色泽。故知从未停止改变的「真实」,与语言文字并不密合;也就是语言文字不等于「真实」。所以读者一旦见闻语言文字,必须自行由语言文字跳跃至「真实」。因此如果只是停留在语言文字的「道」,那幺将无法了解老子所揭示之「真实」的「道」,读者必须由语言文字之「道」,跳跃至「真实」的「道」。

(二)「常」是不变。天地之中,一切皆不断地改变,然而「变」却是不曾改变的恆常法则。所以老子揭示的「道」,即是因为始终不断地改变,因此是恆常不变的「常道」。也就因为「常道」不断地改变,无从以语言文字进行表述。故言「道可道,非常道。」

名可名,非常名。

「可名」的「名」,是以语言文字进行指称。「常」:恆常不变。

可以使用语言文字指称的「名称」,不是恆常不变的「常名」。

此之内涵与前二句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相近:

(一)老子将所欲表述之「真实」,以语言文字取了「道」的名称,但是此一「名称」,不等于「真实」,读者必须由语言文字的「名称」跳跃至「真实」。

(二)恆常不变的「常道」,不断地改变,所以它的「名」也就随着它的不断改变而改变。举例来说,露珠聚积在地面,我们称之为「水」;相同的物质一旦进入大气的循环,我们称之为「云」;当它们冻结凝聚,我们又称之为「冰」。由此可见,即使是相同的物质,在不同的状态下便拥有相异的名称。亦即它恆常不变的「常名」,乃不断地改变,因此无从以日常的语言文字来概述。故言「名可名,非常名。」

虽然语言文字不等于「真实」,仅仅指向「真实」,有其侷限性,但是老子仍然使用语言文字做为媒介表述「道」。以下即是举「有」、「无」为例,以说明「道」。

无名天地之始,有名万物之母。

以「无」称呼天地的开始,以「有」称呼万物的母亲。

在此不宜因为由语言文字观之,「始」与「母」的名称不同,便误以为「始」与「母」有所不同,只须参看五十二章「天下有始,以为天下母。」便知「始」即是「母」,「始」与「母」是「一」而不是「二」。「始」与「母」均为根源之意。

再看万物都存在于天地中,也都不可能离开天地,存在于天地之外;亦即「万物」存于「天地」,「天地」中有「万物」。虽然由常理观之,万物被涵盖于天地之中以仰赖天地而生,因此「天地」与「万物」之间似乎存有阶级、次序性的关係。然而,由自然观之,哪一处的地形地貌不因万物之活动而有所更易?哪一处的天地不因万物之存在而随时空演替不已?疾风撼动苍茫的沙洲,溪涧切穿深邃的溪谷,森林更随着四季将天地换成不同的色彩;故知「天地」与「万物」诚然为无从切割的整体。换言之,「天地」兼涵「万物」,「万物」蓄养「天地」;不可因语言文字不同,便误以为二者可以切割、各自独立。由此则可明了:不宜因为表述「天地之始」与「万物之母」的语言文字不同,便误以为二者的意涵不同, 实则「天地之始」即是「万物之母」,两者同存相依。

另外,常识认为「有」、「无」不并存,但是老子提出与常识不同的观察,十一章「三十辐共一毂,当其无,有车之用。埏埴以为器,当其无,有器之用。凿户牖以为室,当其无,有室之用。故有之以为利,无之以为用。」车轮的三十根木条(车辐),共同聚集于车轮的轴心(车毂),正因为车毂中央的空「无」,与车辐木条的「有」,相互配合,所以车轮可以平稳滚动,提供给我们车辆的作用。揉和陶土做成器皿,器皿中央的空「无」,与器皿的陶土部分的「有」,相互配合,所以使我们的器皿具有盛物的功能。开凿门窗建造成房屋,由于室内的空「无」,与房屋墙壁的「有」,相互配合,所以造就我们的房屋居住的功用。由以上三项生活中的例证,可知「有」之所以给予我们便利,乃因「有」与「无」相互配合,方才可能完美发挥作用;而且由车辆、器皿、房屋三项例证,可明了「有无」是无从切割的整体,也就是「有无」混融为「一」而不是「二」,其作用方才完整无所缺欠。

「有无」混融为「一」的情况,随处可见,不仅仅只是以上三项例证而已,例如人类的血肉之躯是「实有」,然而我们张开嘴,口腔内部却是「空无」,正因为口腔是「空无」,所以食物可由此进入体内,供给人体存活所需之营养与能量。此例再次说明「有无」不可分离的必然性,「有无」并非楚河汉界之不相往来。「有无」是无从切割的整体,并不因为语言文字给予不同之「名」便可切割为「二」。它们互通有无,是混融之「一」而不是「二」。

以此则可进一步了解:「无」既是「天地之始」,也是「万物之母」;「有」既是「万物之母」,也是「天地之始」。综合言之,「有无」混融,即为「天地万物」之根源,「天地万物」出自「有无」混融之整体。

常无,欲以观其妙;常有,欲以观其徼。

恆常立于「无」,希望观察万有之「妙」;「妙」指开端、初始、本体、本质。也恆常立于「有」,希望观察万有之「徼」;「徼」指终点、最远的边际、作用、现象。

总是观察「无」,但也改变观察基点,总是观察「有」。然而,由于「有无」互通,它们是混融之「一」;所以由「无」观之,即是以「有」观之;以「有」观之,即是以「无」观之。

至于「徼」──「终点、最远的边际、作用、现象」,必可追溯至「开端、初始、本体、本质」,也就是由「徼」必可追溯至「妙」;至于「妙」──「开端、初始、本体、本质」,必然同时存在于「终点、最远的边际、作用、现象」之中,也就是「妙」必然表现于「徼」之中,正如信手划一条直线,不论直线有多长,有开端则必然出现终端,两者自然而然地相应而生。所以「开端与终点」、「初始与最远的边际」、「本体与作用」、「本质与现象」,也是无从切割的整体。因此而明了「妙与徼」是无从切割的整体,并不因为语言文字给予不同之「名」便可切割为「二」;它们是混融之「一」而不是「二」。「妙」中有「徼」,「徼」中有「妙」。所以「常无」不仅可观「妙」,也可观「徼」;「常有」不仅可观「徼」,也可观「妙」。综言之,立于「有无」混融之整体,则可「妙」与「徼」併观。

此两者同出而异名。

「此两者」指「有」与「无」。

本句可由两个面向来了解:(一)通常学者均认为「有」与「无」同出,也就是一同出自「有无」混融的整体,不过它们各自呈显不同的样貌,因此人们给予不同的命「名」,所以是「此两者同出,而异名。」(二)「此两者同,出而异名。」也就是「有」与「无」相同,因为「有无」是无从切割的混融整体,所以「有」同于「无」;不过它们虽然是「同」,但由混融的整体出来之后,因为各自显现不同的样貌,因此人们给予不同的「名」,所以是「此两者同,出而异名。」

同谓之玄。

「玄」:深远。

本句也可由两个面向来了解:(一)「有」与「无」都可称为「玄」。因此不仅「无」是「玄」,「有」也是「玄」,也就是「有无」混融的整体可称为「玄」。(二)「有」与「无」彼此「相同」的这个状态,可称为「玄」。也就是「有无」混融的整体可称为「玄」。以此不仅「无」是「玄」,「有」也是「玄」。

有鉴于人类的视觉对深远之处,无从进行辨识,故知老子以「玄」表述道,揭示我们无从藉由感官对「道」进行认知。

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

「妙」指奥妙精微、起始、万有。

就在这「有与无」混融的「玄」的状态,「有无」相互激荡,一切的奥妙精微、起始、万有,都由此产生,都由此门中走出。

在此,读者或许应该思考:藉着老子所举「有」、「无」之例,是否了解流动不已,变化无常,无从以语言文字赋予固定名称的「常道」。

相关书摘 ▶《老子为你排难解忧》:天之道,利而不害;圣人之道,为而不争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老子──为你排难解忧》,商周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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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王小滕

《老子》一书论及万物生成、人生修养以及政治理想,主旨是「道」。由于「道」不远人,它无所不在,是人们生命与生存环境的真实。藉由生活中的不同面向,随时举例,老子向读者揭示了「真实」,也就是「道」。

本书诠释《老子》义理,不仅停留在字面上,并且跟随「道」不执着的流动本质,以及浑全不割裂的整体性质,说明《老子》埋藏在字里行间的洞见与智慧。

立身天地之间,人人皆须自我安顿,此项工作与呼吸同等必要。只不过我们长期被常识所笼罩,观察与思考都呆滞而固定,生活中常感困厄与苦恼,不知自我安顿应由何处着手。《老子》义理破除常识中的众多迷思,不曾与当代人们的生命脱节,是现实人生中自我安顿的最佳指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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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老子为你排难解忧》: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的两层内涵